学生们眼睛都有些发愣，不知道这位陈书记要做什么。

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勇敢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
陈青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浅笑，“拍下你眼睛看到的。”

女生眼镜后面的双眼闪着光，但还是有些迟疑，“这，能行？”

陈青点点头，“去吧。”

女生终于鼓起勇气，穿过半开的门走进后厨，举着手机拍了一圈。

接着是那个白衬衫的男生，再然后是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大三女生，三个人站在了陈青身后两步的距离。手机快门声在狭小的后厨里咔嗒响了几下。

陈青没有阻止。

等她们拍完了，他转向孙主任。

孙主任站在后厨门口外侧，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，这次不是阻拦，更像是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。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解释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
“今天是开学第一天。”陈青的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他听得很清楚。“例会上，后勤处汇报的是‘开学前保障工作已经全部到位’。这就是到位的结果？”
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后厨里的每一个人，然后落回孙主任脸上：“限时整改。今天中午食堂停业。下午四点前，后厨必须达到省教育厅规定的食品经营许可标准。三天之内拿出全面整改方案。一个月内完成食堂整体改造。”

孙主任的嘴唇动了动，终于发出了声音：“陈书记，停业的话，几千个学生去哪吃饭？”

陈青看着他：“食堂对面那条街上有餐馆。市里那边我会协调补贴，让学生中午凭学生证去吃饭，每个人发放餐补券。学生吃饭的问题我来解决，你只负责把这里的事情做好。”

他转头对苏沐说：“苏主任，你马上去做两件事。第一，通知学校宣传部，让他们立即拟一份通报，把食堂整改的决定发到官网和公众号，内容要客观，承认问题，说清楚整改时限，不要模糊措辞。”

“第二，联系学生处和团委，让他们安排志愿者，到食堂门口通知学生中午的就餐安排。”

苏沐站在人群后面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快步走了。

陈青又看向身边三个学生代表，语气稍微缓了一些：“你们三个把刚才拍的照片留好。如果整改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，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。食堂监督委员会的事，后续会有正式安排。”

他走出食堂后门时，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了。

围观的学生没有散去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互相交谈。

他走过人群，脚步不快。经过那个最先认出他的白色羽绒服男生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你今天上午有没有课？”

男生愣了一下：“有的，第二节。”

“去上课吧。“陈青说，“食堂的事，会有结果。”

他没有回头，沿着来路往行政楼方向走。

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了，但手机快门的声音还在零星响起，像雨点打在金属棚顶上。

学生们可能第一次看到这么雷厉风行的校领导，还有些不适应。

身后隐隐传来有学生的质疑，“这个新来的书记是不是作秀？”

陈青没有去回复学生的质疑，快步回到办公室，保温杯还放在桌角，杯盖拧着，里面的菊花枸杞茶还没有动过。

他没有去碰杯子，而是在办公桌前坐下来，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响了两声，接起来了。

“魏厅长，是我。“陈青说，“苏阳大学这边出了点事，开学第一天食堂吃出异物。我已经让食堂停业整改了。但这件事可能压不住，网上已经有人在传，学生拍了照片和视频。”

“问题严重吗？”

“一次异物不算严重，但食堂的问题肯定不小。”陈青回应道：“三天之内，我会把整改方案报市监局和教育厅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魏长林的声音传过来，语调没什么变化：“学生情绪怎么样？”

“还在可控范围。我已安排宣传部发通报，通知学生中午凭学生证去校外就餐，这笔钱先让苏阳市里协调餐补。”

“能行吗？”魏长林有些怀疑。

毕竟陈青已经不是苏阳市委书记了，这动用的钱财政上如何立项？

“应该没问题的。市里有专项公益金，就是应对突发事件。”

“好。你处理得很稳。省厅这边如果有质询，我会帮你先挡一挡。“魏长林顿了一下，“那个“……中午就餐的事，你确定没问题，不算教职工，这也是好几千人啊！”

“还没有。我马上给方旭打电话。”陈青非常笃定道：“现在才早上，到中午还有时间，就算是找几家餐饮大企业，安排也没什么问题。”

“行。你安排好给我一个电话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青又拿起手机，翻到方旭的号码，按下了拨号键。

“方旭，苏阳大学食堂今天出了点事，学生吃出了异物，我让食堂停业整改了。中午大概有几千学生需要在校外就餐，你看市里能不能协调一些餐饮补贴？发餐补券，按学生证领取。今天一天就行，后续食堂整改期间的就餐问题学校会再安排。”

方旭没有多问，只说了三个字：“我来办。”

陈青放下手机，终于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。

茶水已经温了，他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

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，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
他没有起身去拉窗帘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那道光线慢慢移动。

距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，学生那边的午餐不是问题，这种应急对于市里而言不算难事。

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朱曲善的手机号码。

他接起来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质问的口气：“陈书记，食堂的事，我听说您不只是让学生进后厨拍照，还让停业了？”

“是的，朱校长。”

“那几千个学生中午去哪里吃饭？你负责？”

陈青的语气没有变化：“校外。市里会先协调补贴，安排就餐地点。这笔钱最后谁来承担，你心里应该知道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朱曲善的声音再次传过来。

“陈书记，食堂停业不是小事，您是不是太急了？这么大的事，至少应该先通过行政系统协调一下。党委直接干预行政执行，以后行政部门怎么开展工作？您直接拍板停业，学校的正常秩序会受到影响的。”

陈青拿着电话，没有急着回答。

而是反问道：“食堂那边你有什么处理意见？”

“现在是处理的时候吗？”朱曲善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点，“是你在滥用职权，要是中午学生吃饭的事处理不好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？”

“朱校长，“陈青语气依然不变，“后果我来承担。你就不用操心。我建议：如果今天整改不好，晚上不能恢复学生用餐，后勤的所有人全部处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挂了，传来“嘟嘟”的盲音。

陈青轻轻放下电话，朱曲善的恼羞成怒就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把食堂的处理交给他，就是要看朱曲善会不会听从他的建议。

听，他就已经知道该如何评判他自己在苏阳大学的身份；不听，学生在网上言论传播，他一个大学校长是遮不住的。

掩盖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
让学生拍后厨的真实情况，就相当于把一切都曝光在阳光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