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徐明走后,常玉弘给顾岩续茶,感慨道:“才几个月的功夫,你这就要自己当老板了。

顾岩淡然道:“我算什么老板啊,就是跟在人家集体后面吃口剩饭而已。这年头,私营经济要出头,难啊!”

后世提起八十年代,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改革开放,万物生长,生机勃勃。

顾岩身处其中,早已抛开了那些想当然,每一步都不得不权衡利弊,精打细算。

“别说这些丧气话,跟以前相比,政策始终是放开的。”

“道理我都明白,就是跟你发发牢骚。”

听着顾岩这番推心置腹的话,常玉弘露出了笑容。

“晚上有事没?陪我喝点。”

“打住,我可不陪你喝了。我劝你也少喝点,小心哪天喝住院。”

常玉弘的酒量属于酒仙级别,吃了几回亏之后,顾岩已经学聪明了。

从回龙观饭店回到展览馆路,顾岩刚到家楼下。

迎面碰见了经理刘凤云和妻子携着个陌生面孔的姑娘下楼,那姑娘眉清目秀,气质柔和,眉心还有一点红痣。

“领导、袁大姐,您几位这是下楼遛弯?”

“顾岩啊,才下班?”

刘凤云妻子姓袁。

打过招呼,袁大姐又将身旁的姑娘介绍给顾岩,“这是我女儿刘一禾。”

顾岩又和刘一禾打过招呼。

刘凤云说道:“正好这会儿碰着你了,省得我明天叫你去公司。

总公司那边已经同意了赴琼南采购汽车的事,等交通局、商务局那边备完案,就派人去琼南,由李经理带队。

你朋友他们单位如果有批文的话,就让他们跟老李对接一下。”

顾岩笑道:“谢谢领导。”

琼南采购汽车的事是顾岩首先提出的建议,刘凤云这么做,算是个惠而不费的人情。

毕竟公司从谁手里买汽车不是买呢?

和刘凤云闲聊几句,顾岩上了楼。

刘一禾好奇地问:“妈,他就是你要给肖雅介绍的那个对象?”

“是啊,你感觉怎么样?”

“不怎么样。肖雅那个人眼高于顶,她肯定看不上他。”

“她是条件好不假,可小顾的条件也不差。在你爸他们公司挺受重视,工资不低,唯一的缺点就是二婚。”

刘一禾惊讶,“还是二婚?那肖雅估计更看不上了,我看您就别瞎操心了。'

“你懂什么。小顾他......”

袁大姐将顾岩的经历对女儿讲了一遍,刘一禾听完,对顾岩多了几分好感。

“这人倒是挺重情义。”

“是啊,所以我才要给肖雅介绍。

这找对象啊,不光要看条件,还得看人品。

袁大姐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。

刘凤云幽幽问道:“那你怎么不把他介绍给一禾?”

“爸!”刘一禾嗔怪一声。

袁大姐立马不乐意了,“那怎么行?他可是二婚。”

刘一禾被父母的对话逗得噗嗤乐了出来。

“妈,您可真现实!”

两天后,顾岩带着顾岭走进二轻局,以顾岭的名义和三产公司签下了承包合同,条件和之前定的一样。

当天下午,何向兵便叫来了解体厂的拖车,把两辆车运到了位于东郊定福庄附近的吴嘉林知青修理厂。

一辆沪上、一辆212要翻新,是个大工程,放解体厂那边太扎眼了。

吴嘉林知青修理厂隶属于燕齿厂,准确地说是和燕齿厂劳服公司联营的。

背靠着燕齿厂这个国内最大的汽车配件生产厂,吴嘉林知青修理厂活得很滋润。

修理厂不大,院里堆满报废的汽车零件和轮胎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
几间平房都是水泥地面,布满了油污,墙角堆着拆解零件,多是二手的,一少部分新的是通过燕齿厂拿到的。

“表哥,这就是顾哥,首汽三场二队的副队长。”

小军全名邵红军,修理厂场长吴嘉林是他表哥。

在他的介绍下,顾岩和吴嘉林握了握手。

顾岩笑着说道:“嘉林同志,这两辆车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
“是我得谢谢您照顾我们的生意。”

吴嘉林修理厂不像首汽的修理车间设备齐全,这里就一台举升机,还正在用。

登记了车况后,沪上小轿车先停入地沟,工人垫好三角木。

两个学徒先排空机油和冷却液,接着便是整车拆解。

“气缸缸壁磨损严重,活塞环失效了,镗缸没价值。”

“曲轴也是。”

“水泵漏水,皮带开裂。机油压力不足。”

“发动机没修的必要,直接换吧。”

整车拆解、检查是个细致活,没有两天是搞不完的。

顾岩在修理厂待了小半天,大致了解了情况后便撤了。

从修理厂出来,他没回车队,而是去了西便门加油站,找到王海洋,说了过两天去琼南的事。

王海洋大喜过望,前些天他央求顾岩帮忙联系推销汽车,更多的是抱着有枣枣先打三杆子的想法,没想到顾岩真把事情给办成了。

“岩子,你这关系太硬了!”王海洋激动地说道。

“跟我没多大关系,是正好赶上了公司有需要。”

王海洋又拉着顾岩去给远在琼南的戴哲打了个长途电话,告诉了这个好消息。

电话里,戴哲同样激动不已,直呼顾岩够义气,有能量。

顾岩客套几句,提醒道:“你也别高兴得太早,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那边的报价和车的情况。

我们公司的采购量很大,你们那边一家是肯定吃不下的,议价权在公司这边。

价格差不多就同意吧,公司那边我打听了一下,这次只是去试试水。

如果这次顺利的话,之后的采购量会更大。”

“我明白,我明白,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!”

首汽这样的大主顾,不可能去找那些二手、三手的资源,奔的一定是一手的批文。

谁让人家采购量大呢。

即便加价少,也足够让卖方赚得盆满钵满了。

戴哲更加激动,满口感谢,现在顾岩要是在他眼前,他恨不得上前亲顾岩两口。

两人聊过之后,戴哲让顾岩将电话给王海洋。

王海洋接过电话,低声嘀咕了几句,眼神不时瞟向顾岩。

等挂断了电话,他才对顾岩说:“岩子,这次的事太感谢你了,哲哥说过段时间,他给你送个大礼。”

顾岩连忙摆手,“打住。我就是顺手而为,都是公家对公家,掺和进这套东西,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。”

“别啊,你要是不要,我以后还怎么做人?”

“你怎么做人我不管,但这事就算了。”

顾岩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王海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