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首原上,大明宫迥出云表。
含元殿倚天拔地,龙尾道逶迤干步,远远望去,仿佛一条盘踞长安的巨龙。
殿内雕梁绣柱,金铺玉砌,藻井悬珠,宝鼎吐烟。
宫灯如昼,丝竹声声。
太液池畔琼楼玉宇,水波映着殿阁金光,恍若蓬瀛浮海。
大唐天子李隆基身着帝王冕旒,与池畔设宴,款待帝国重臣。
杨玉环坐在御座旁侧,美艳不可方物。
她眉眼含春,烟波流转,顾盼之间,胜过满池春水。
满殿重臣暗暗倾慕贵妃,却无人敢直视她的容貌。
“请。”
李隆基高举玉杯,一饮而尽。
他知道所有人都爱杨玉环,世上没有男子不为之倾倒。
但只有自己一人独享其芳华。
正如这大唐权柄。
天下人仰望长安,长安仰望皇城,皇城之内,一切又尽归于他。
“恭贺陛下万寿无疆!”
群臣齐齐举杯,山呼之声回荡殿宇。
人群中有太子李亨、节度使郭子仪、李光弼,将军仆固怀恩、陈玄礼、高仙芝、哥舒翰。
还有权臣杨国忠。
以及从河北进京觐见述职的官员颜真卿。
颜真卿身旁的桌案边,盘坐着一个气度潇洒的男子。
此人正是李白。
李白原本不屑于参加这类名利饮宴。
他厌恶权贵场上的虚与委蛇,也厌恶那些带着笑意的算计。
不过,他得知这次赴宴之人中,有因得罪杨国忠而被贬为平原太守的颜真卿,于是欣然答应杨贵妃的邀请。
只是宴会之上,他并未赋诗,只低头饮酒。
正在此时,殿外传来高力士尖细而悠长的唱和声。
“安禄山、史思明觐见。”
众人目光随之望去。
不一会,两个胡人带着丰厚礼品走入殿中。
其中一人体型痴肥如猪,圆脸堆笑,一副憨厚忠顺的模样。
正是安禄山。
另一个人则站在他身后,神情恭敬,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殿内重臣。
“儿臣拜见义母贵妃、义父陛下。”
安禄山一进殿,便扑通跪倒在地,虔诚叩拜。
他那肥胖的身躯伏在地上,看起来笨拙又滑稽,宛如一头摇尾乞怜的忠犬。
杨贵妃神色平淡,只是轻轻点头。
她并不喜欢这个顺杆爬的胡人。
此人太会讨巧,太会装疯卖傻。
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,何况安禄山如今还被李隆基宠信,她也不好当众说什么。
“两位爱卿请坐。”
李隆基笑着摆手,似乎颇为受用。
“来,今日正好让你们看看中原戏法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鹤唳。
众人抬头望去。
只见三只鹤自殿外飞来。
为首一只通体金黄,羽毛在日光下泛着灿烂光泽。
另外两只则是白鹤,姿态轻盈,翅羽如雪。
三鹤绕着太液池飞舞,漫天花瓣随之洒落。
白鹤穿行其间,花影纷纷,香气暗浮。
花瓣落地之后,并未枯萎,反而化为一条条翠绿藤蔓。
藤蔓盘旋生长,眨眼间便在中央托出一颗硕大的寿桃。
黄鹤落地,身形一转,竟化为人形。
一名道人手捧仙桃,缓步来到殿前。
“祝圣人万寿无疆。”
“草民黄鹤,进献蓬莱仙桃。
群臣顿时低声惊叹。
这等幻术,确实玄妙。
李隆基眼中也露出几分兴趣。
杨国忠见时机正好,适时上前一步,拱手说道:
“圣人,这是下官特地在民间为您招来的术士。”
“有这位天下第一术士在,任何宵小都不得近身。”
此人正是杨国忠找来制衡黄白之用。
自从黄白入长安后,杨国忠心中便一直不安。
此人不受朝廷拘束,又不畏权贵,偏偏神通惊人,声望越来越高。
若不找人压一压,日后岂不是要骑到自己头上?
“外有不空,内有黄鹤。”
杨国忠低垂着眼,嘴角闪过一丝阴冷。
“看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。”
只要再在圣人面前吹吹风,要不了多久,那名所谓黄天大师,便会命丧朱雀大街。
到时候,也算报了当日折辱自己的仇。
正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诗人匆匆赶来,脸色煞白,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。
“报!”
“不空被黄天神仙所杀!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杯盏声、丝竹声、低语声,仿佛在一瞬间全都停住。
“什么?”
李隆基霍然起身,面色愠怒。
“黄天?”
不空是他亲自册封的鸿胪卿。
无论佛道之争如何,不空终究是朝廷命官。
黄白胆子竟然这么大,敢擅杀朝廷命官?
这是杀不空,还是在打他的脸?
杨国忠心中狂喜,脸上却摆出一副惊怒之色,立刻上前说道:
“圣人,黄白目无法纪,擅杀朝廷命官,万不可纵容!”
“快快派人抓拿,别让他跑了!”
他终于找到了机会。
只要将此事坐实,黄白再有神通,也站不住大义名分。
很快,又有待人一路小跑而来。
“黄天真人求见!”
殿内又是一静。
李隆基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沉默片刻,最终冷声道:
“宣。”
说罢,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。
他倒要看看,黄白准备什么借口圆过这件事。
不一会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黄白带着黄天七子缓缓出现。
他头戴金冠,身披黄袍,衣袂随步而动。
一双金瞳中雷光隐隐,眸光扫过殿中众人,带着一种慑人天威。
黄天七子跟在其后,神色肃然,气息沉凝。
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宴会,气氛瞬间变了。
李隆基这个御极四十多年的帝王,内心也不由得发怵。
他甚至有些后悔宣黄白进来。
这等人物若是暴起发难,殿中谁能挡住?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黄鹤,想看看这个号称天下第一术士的人会如何应对。
谁知黄鹤更加不堪。
方才还仙风道骨的人,此时脸色微白,双腿已经打起了摆子。
他比旁人更能感受到黄白身上的威压。
“圣人。”
黄白停在殿中,平静开口。
“不空私藏甲胄,意图谋反。贫道已为你分忧。”
他的目光直视李隆基。
语气不急不缓。
不像是请罪,更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做完的小事。
一旁原本打算煽风点火的杨国忠,此刻也噤声不言。
他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敢出声。
场内一下子变得寂静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抛开世俗的名利地位,抛开官位、爵位,门第,他们在黄白面前,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
皇帝也好,宰相也罢。
在绝对的超凡力量面前,似乎都变得脆弱起来。
气氛僵持之际,杨贵妃率先出言解围。
她轻轻放下酒杯,声音柔和,却正好打破殿中死寂。
“恭喜圣人。
“幸得黄天大仙这一助力,提前扼杀番邦之乱。”
她这一句话,等于给李隆基递了台阶。
不空已死,事情已经无法挽回。
此时若是强行追究,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。
“恭喜父皇!”
太子李亨第二个出言恭贺。
他反应很快,立刻俯身行礼。
随后是安禄山、史思明。
两人也跟着高声恭贺。
甚至连杨国忠也强行挤出笑意,低头附和。
“恭喜圣人,贼子伏诛,实乃大唐之幸。”
李白坐在一旁,捧着酒杯,看得心生向往。
他的狂,源自于才气。
皇帝不杀他,也是看重他的名气与才华。
可才气再高,终究还要看人脸色。
而黄白的狂,则是源自超凡脱俗的力量。
敬你是皇帝,不敬你,便是猪狗。
这才是真正的狂人。
李隆基听着四周恭贺声,面色渐渐缓和。
他顺势就坡下驴,说道:
“真人忠心可鉴。”
“赐玉如意一枚,锦衣一件。’
“高力士,赐座。”
高力士立刻低头应下。
“谢圣人。”
黄白拱手致谢,神情依旧平静。
很快,有宫人搬来席位。
黄白坐在李白身边,转头笑着招呼道:
“太白,又见面了。”
李白举杯敬,眼中带着几分笑意,也带着几分敬佩。
“神仙风采依旧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宴会再次恢复热闹。
只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紧张,已经深深刻进众人心里。
丝竹重新响起。
舞姬踏着乐声入殿。
黄鹤与两名弟子继续施展幻术。
一时间,仙鹤、花雨、灵芝、异兽纷纷显现,令人如痴如醉。
李隆基看得兴致渐起,方才的不快也慢慢淡了。
黄白见状,起身运转五芝丹药力。
哗!
殿中光影一变。
天上竟悬起一轮明月。
月华如水,洒落太液池畔。
一名美貌玉女自中缓缓走下,衣带飘飘,眉目清冷,手捧玉壶,为众人献上琼浆玉液。
殿中群臣齐齐失神。
便是杨贵妃,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“神仙好神通!”
李隆基抚掌大笑,浑然忘却方才的不快。
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冒犯也好,造反也罢,这些都是明日之事。
眼下有美人,有佳酿,有神仙幻术,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气象。
宴会一直持续到暮色渐深。
太液池上宫灯倒映,水波摇碎金光。
群臣陆续散去。
李隆基临走前,特意对黄白说道:
“下月是贵妃生辰。”
“朕将在花萼相辉楼摆下极乐之宴,人人庆贺,无君臣之分。”
“真人届时务必前来。”
黄白看了一眼杨贵妃,又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宫阙。
他心中清楚,这将是大唐最后一场宴会了。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金箓道场。
夜色深沉,香烟袅袅。
黄白盘坐静室之中,回忆真龙虎九转经的内容。
经文在脑海中一行行浮现,与自己过往所得的外丹法、茅山静功、云母内丹一一对应。
“以云母为主丹,配合九转丹经,说不定能将这枚内丹推演到极高的境界。”
这枚云母丹乃是鬼吹灯世界之物。
历经千年方士锻造,从先秦到元代,汇聚不知多少鲜血与地脉精华,最后又由自己闭关十二载成丹。
基础牢固,上限极高。
实乃不可多得的丹药。
黄白低头看向掌心,目光幽深。
“以气息为火候。”
“这茅山静功不正是以气息为主,正好与之搭配。
这次的目标,是第二次还丹。
云母内丹第二层还丹的境界,为“腹生白羽,鸟喙鸟翼”。
此乃完全的白鹤异相。
若能修成,必然拥有更高级的神通。
黄白缓缓吐出内丹。
赤红丹丸悬在身前,微微旋转,丹光映照静室。
他按照龙虎丹经的诀窍修行起来。
气息一吐一纳,好似炉火涨落,缓缓淬炼丹丸。
道场中早已备好的金石宝药,也被一一送入静室。
药气、丹气、灵气不断汇聚,源源不断进入内丹之中。
室内光芒忽明忽暗。
丹丸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纹路,像是在经受新的锻造。
这时,门外传来一道恭敬声音。
“天师,太子求见。”
黄白缓缓睁眼。
内丹光芒一敛,悬在身前不动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不空死后,长安佛门势力一扫而空。
金箓道场一时炙手可热。
无数达官贵人前来拜访,有人求符,有人问道,有人只是想借机攀上一点关系。
一些仰慕道教之人,甚至上门求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。
当然,这些人没有资格成为黄白的弟子。
大多数只是收入黄天七子门下。
不过,仅仅如此,已经足够让长安权贵趋之若鹜。
太子李亨、陈玄礼、哥舒翰、郭子仪、高仙芝,相继拜入道场。
一场大网,悄无声息覆盖长安。
从皇城到军中,从权贵到百姓,处处都有金箓道场的影子。
黄天大仙的名号,也随之响彻整个大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