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的时间，在紧张的审讯和调查中飞快地过去了。

这两天里，华川县公安局的办公楼几乎彻夜灯火通明。

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的民警们轮番上阵，对张宏杰和他的手下进行了高强度的审讯，同时对无限酒吧的账目、监控录像和相关物证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和分析。

食堂的师傅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，给那些废寝忘食的民警们准备夜宵，但很多人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，随便扒拉几口就又投入了工作。

王文海这两天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室。

他白天听取各组的汇报，协调各方面的工作，晚上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审讯材料和证据清单，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。

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，醒了就继续看材料。

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，声音也有些沙哑，但精神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亢奋。

第三天上午，郭飞兴冲冲地来到了王文海的办公室。
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，一进门就说道：“局长，有重大进展！”

“什么进展？”

王文海放下手中的材料，抬起头来看着他：“坐下说。”

郭飞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翻开手中的笔记本，语速飞快地汇报起来：“通过对张宏杰那几个手下的连续审问，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张宏杰的犯罪网络。这家伙不仅贩毒、强迫未成年少女卖淫，还涉嫌组织卖淫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等多起犯罪。他的那几个手下，为了争取宽大处理，已经把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了。包括他们是怎么在酒吧里物色目标的，是怎么把那些女孩骗到包房里实施强奸的，是怎么逼迫她们接客的，全都说得清清楚楚。”

王文海的脸色随着郭飞的汇报变得越来越阴沉。

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，但当这些罪恶的细节被一一揭露出来的时候，他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。

那些女孩，最小的才十五岁，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，她们本该在学校里读书，本该拥有美好的青春和未来，却被张宏杰这样的人渣毁掉了一生。

“高成那边也有好消息。”

郭飞继续说道：“他找到了几个愿意站出来指认张宏杰的受害者。其中有一个女孩，是县职教中心的学生，她被张宏杰强奸之后，一直活在阴影里，好几次都想自杀。高成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，她才愿意站出来作证。另外，我们在酒吧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U盘，里面存着张宏杰自己录下来的强奸女性的视频。这家伙变态到了极点，每次作案之后都会把过程录下来，说是留着自己欣赏。这些视频，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了。”

“这个王八蛋！”

王文海猛地一拍桌子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：“有了这些证据，我看他还怎么抵赖！”

“还有。”

郭飞合上笔记本，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：“高成那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。”

“什么发现？”

王文海不解的问道。

郭飞压低了一些声音，对王文海缓缓说道：“根据那几个被强迫出卖身体的女孩交代，她们不仅被张宏杰自己糟蹋了，还被张宏杰当作礼物送给了他的哥哥张宏伟。张宏伟在她们中间挑选了几个长得漂亮的，长期霸占着。更严重的是，张宏伟还利用她们来招待县里的一些干部。那些干部在酒吧的包房里吃喝玩乐，张宏伟就把这些女孩送过去陪他们过夜。”

王文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他坐在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，久久没有说话。办公室里安静极了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
他早就猜到张宏伟能在华川县混得风生水起，背后一定有关系网在支撑。

但他没想到，这张关系网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编织起来的，用那些无辜女孩的身体和尊严，作为打通关节的筹码。

“那些干部的名字，问出来了吗？”

王文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寒意。

既然这样，那就别怪自己收拾那些人渣了。

“问出来几个。”

郭飞翻开笔记本，念出了几个名字：“县交通局的副局长刘长河，县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马文斌，还有城关镇的副镇长孙德胜。这些都是那几个女孩能认出来的。据她们说，还有一些人她们不认识，但看气质和穿着，应该也是当官的。”

王文海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他的胸膛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，烧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
深吸了一口气，王文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：“你马上把这些情况通报给苏汉伟，让刑警大队正式介入调查。对那些被点名的干部，先暗中调查，不要打草惊蛇。同时，加大对张宏伟的审问力度，一定要让他开口。告诉他，如果他现在主动交代，还算坦白从宽。等我们自己查出来了，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郭飞站起身来，对王文海说道：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
王文海点点头，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。

郭飞离开之后，王文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，然后停下脚步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。

他拨通了县委书记张青的号码。

很快，电话那头传来张青沉稳的声音：“喂，我是张青。”

“书记，我是王文海，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。”

王文海的声音带着一种严肃和郑重。

“你说吧。”

张青心中一动，淡淡地说道。

王文海把郭飞和高成这两天的调查成果，简明扼要地向张青汇报了一遍。

当他说到张宏伟利用强迫卖淫的女孩来招待县里干部的时候，电话那头的张青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王文海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，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感到了极大的震惊和愤怒。

“名单确定了吗？”

许久之后，张青缓缓开口，但是王文海听的出来，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。

“确定了几个，还有几个正在核实。”

王文海连忙说道：“张书记，这个案子的牵扯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。我建议，在调查取得进一步进展之前，先不要声张，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
“你做得对。”

张青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，严肃的说道：“文海同志，这个案子你尽管放手去查。不管牵扯到谁，不管涉及到什么级别的干部，都要一查到底。有什么压力我来顶着，县委是你的后盾。”

“谢谢书记的支持。”

王文海郑重地说道。

挂了电话，王文海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，但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。

张宏伟的案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山，现在浮出水面的只是冰山的一角，水面之下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罪恶。

想到这里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苏汉伟的号码：“老苏，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
几分钟后，苏汉伟推门走了进来。

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，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：“局长，你找我？”

“郭飞跟你说了吧？”

王文海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
“说了。”

苏汉伟在椅子上坐下来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：“那几个干部的名字，我已经记下来了。我打算先从外围调查入手，查查他们最近的消费记录、通话记录和出行记录，看看能不能找到跟张宏伟有关的证据。”

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

王文海点点头道：“但要注意方式方法，不要引起他们的警觉。这些人能在官场上混到今天的位置，都不是省油的灯。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们，他们很可能会销毁证据，甚至串供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苏汉伟说道：“我会让信得过的兄弟去办这件事，不会走漏风声。”

“另外，张宏伟那边，审问力度要加大。”

王文海想了想说道：“他现在是整条链条上的关键环节，只要他开口，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人，就都会浮出水面。”

苏汉伟点点头，然后犹豫了一下，开口说道：“局长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王文海挑了挑眉毛，看了一眼苏汉伟道。

“张宏伟能在华川县经营这么多年，跟这么多干部有来往，他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。这个关系网里，可能不只是几个科级干部那么简单。”

苏汉伟压低了声音，沉声道：“我担心，再往上查，可能会查到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王文海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但不管涉及到谁，都要查下去，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，也是我们对那些受害者的承诺。”

苏汉伟看着王文海那双坚定的眼睛，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明白了，放心，我会全力以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