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火药味起来了,矛盾看似一触即发。
有人隔岸观火,有人暗自着急,有人幸灾乐祸或者是单纯的心无旁骛,也有人伺机而动。
李善长面无表情的站在文官队列之首,徐达神色平淡好似一切都和他无关。
朱标再次开口了,“启奏父皇,儿臣以为此前已经处罚过徐国公世子。儿臣以为既无新证等,还是一罪不二罚为好。
而已。
一时间不少人就差感激涕零了,还是太子仁厚啊。
看似是在保着马寻和马祖佑,但是这也是要将一些事情盖棺定论。
马祖佑大闹朝堂的事情已经过去了,罚都罚过了。现在再次提起,就是马寻闹事现在太子都说了这件事情翻篇了,除非你徐国公找出来你儿子被冤枉的证据,要不然这事情就别再提起。
这么下来,太子到底是在维护谁,这就变得有趣了!
朱元璋缓缓点头,“太子所言甚是,是这么个道理。徐国公,此事作罢。以后多多管教世子,你倘若教不好,交由皇后来教。
马寻都懒得说话了,小时候惦记着我儿子的抚养权,现在孩子都长大了你们一家子还惦记着!
詹徽、汤友恭等人松了口气,皇帝和太子直接决断了一些事情,徐国公没了继续借题发挥的余地。
马寻倒是没有沮丧,这个预案早就做过了。
昨晚和儿子仔细排练了许久,真以为这是在浪费时间?
为的就是眼前这局面,就是担心出现一些变故、打乱节奏,我们可都是细心的人,谋而后动!
马寻轻声咳嗽一声,马祖佑抬起头说道,“启奏陛下,臣有本奏。
朱元璋头疼,没好气说道,“你有什么可奏的?
“臣此前翻阅祖父书稿,查的金岛只言片语。”马祖佑高声说道,“事关朝廷大计,臣不敢藏私!
折。
金岛,这事情可不是秘密,年中的时候就闹出过这么件事情,还引起了不小的波朱元璋也严肃起来了,“先徐王的遗策?好啊,回头拿来我看看。’朱元璋哪里不明白金岛的事情只能是马寻的主意,但是有人打定了主意是马太公留下的线索,那么大家就配合着演戏。
马祖佑有自己的节奏,“臣记得此前有言官弹劾朝廷水师行事霸道、假公济私,多有打击商贾出海之事。
“混账!”朱元璋顿时不高兴,起身骂道,“朝廷此前开海禁,只是并无放宽民间出海之事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平日只知舞枪弄棒,谁弹劾水师打击商贾出海了?”
许多人都在点头,这徐国公世子和他爹一个德行,对许多政策了解的十分片面。
海禁是解了,但是不代表谁都可以出海贸易。
水师打击的那叫走私犯,这是维系国家法律的事情,你马驴儿三言两语的给歪曲成什么样了!
马寻瞬间来劲了,“陛下,是臣误会了。朝廷有律令,海贸之事由五军都督府、户部、内帑等衙门共理。此前早有律令,水师缉拿一些商船等自当严加处置。
这才是图穷匕见好不好,有些事情是皇帝说出来的,有些事情是文武百官的共识。
朱元璋板着脸问道,“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?
马寻看向文官队列,“户部尚书,本官有一事不明。朝廷现在有几处市舶司?”
户部尚书栗恕赶紧说道,“回徐国公,朝廷于福建泉州、浙江明州、广东广州三地设有市舶司。
勘验贡使身份真伪,执行贡物封存、押运进京流程。兼管互市贸易,行使征税权。特别赋予军事调动权限,强化打击走私活动力度这就是市舶司的职能,这也是文官和武将都在争夺的香馍馍,因为权力大、利益牵扯大。
马寻抓住机会就输出,“陛下,既然海贸之事早就有朝廷定制,为何有人不满?”
朱元璋装作不解,“你久不在朝,能知道什么?”
“陛下。”马寻不太乐意这评价,“臣刚回京,就听闻陛下训诫曹国公。曹国公向来谦逊和善,只是他久在行伍,不知商贸之事。’这又是图穷匕见了,必须要将一些事情给说开才行。
李文忠沉默不语,而朱元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马寻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,“臣听闻曹国公与人商讨商贸之事,商讨税收等事,臣以为曹国公不知其中险恶,易受人蒙蔽。
"不到四十的马寻就差说不到五十的李文忠‘年少无知,这似乎是一个违和的场景。
只是也没人觉得有太大问题,除了辈分之外,也是因为性格特点,甚至是包括长相。
李文忠就是‘嫩’,他这个曹国公位高权重,在处理军务这些事情上得心应手。
可是在朝堂上的一些事情,他的短板和马寻一样明显。
太过直来直去,以及太过将人朝着好处想,这就是李文忠的不足之处。
朱元璋直接问道,“哦?你徐国公倒是老成持重,你且说说他哪里易被蒙蔽?”
“陛下。”马寻严肃起来,“臣此前曾与太子殿下商讨过赋税之事,朝廷于商税征收太低、税目繁杂。曹国公此前只听闻一家之言,不知其中门道。
朱标也挺身而出说道,“回父皇,徐国公此前确实与儿臣商讨过商税之事。徐国公认为朝廷需专营盐铁茶等,尚且对各类物品进行一些归类,征收不同税级。”
这一下就引起不少人的窃窃私语了,显然没有想到朱标和马寻居然还讨论过这些事情。
朱雄英抓住机会,“祖父皇帝陛下,孙臣有本奏。”
本来在思考的朱元璋声音和蔼,“太孙,你有何见?”
朱雄英严肃说道,“陛下,孙臣以为税收的资金应当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。税收是朝廷公共财政最主要的收入形式和来源。朝廷征收赋税后,也当对财富再分配。
朱元璋耐心问道,“太孙仔细说说。
朱雄英一点都不怯场,“陛下,孙臣以为赋税除用以军费、百官俸禄或是社稷发展之外,也当多用于民生改善。徐国公曾说朝廷当集中力量解决基础民生之事,百姓方能在此基础上安心发展。
朱元璋看了眼马寻,笑着问朱雄英,“说的这么玄、这么大,谁能听懂。夸夸其谈不好,说点具体的。
朱雄英想了想说道,“朝廷收取赋税后当建桥修路,方便百姓将物资运出、节约路费。物资流畅起来,就能有更多贸易,朝廷也能因此征收更多商税。”
朱元璋脸上的笑容藏不住,又问道,“说的轻巧,你爹刚说此前和你舅爷爷商讨税收调整之事,在哪征收更多税?再者说了,征税、征税,征收赋税过多就会让百姓生计艰难,你是储君,当知苛政猛于虎。’不少人觉得坐在龙椅上的洪武皇帝变得‘复杂’了,看起来就是皇帝,可是又是藏不住的祖父。
其他暂且不说,他对待皇太孙的时候显得格外有耐心、慈祥。
朱雄英看向大殿,“徐国公世子知晓些税收之事,税收之事复杂,朝廷得想得更多。
朱元璋立刻看向马祖佑,“徐国公世子,你来说说。”
马祖佑也不怯场,“陛下,臣以为税收得先以公平为主,得使不同纳税人承受的税收负担与其经济状况相适应的水平。”
朱元璋满意点头,马祖佑说的这些就是不给百姓增加负担。
马祖佑继续说道,“赋税也得横向对比,即相同经济条件的纳税人承担等量税收。再有纵向公平,不同纳税能力的纳税人承担不同的税收,纳税能力强者多纳税,纳税能力弱者少纳税,无纳税能力者不纳税。”
这一下不少人没办法沉默了,因为马祖佑的一些观点过于超前,乃至是打破了一些人的认知。
最简单的事情就是土地税,粮税就是如今财政最主要的收入。自古以来都是以农立国,所以不管名称如何,这就是农业税。
而这些税,也基本上等同于‘人头税’。
如今历史上在征税的时候,征收不考虑纳税人的财产状况,主要依据户籍人口数量进行课征。
这叫人丁税、丁赋,这叫租庸调法,也就是到了历史上清朝时期的摊丁入亩才算慢慢消失。
朱元璋看着马祖佑,“说的轻巧,税制乃朝廷根本,岂能轻易变动?"马祖佑头铁,“陛下,我爹此前不是建言献策摊丁入亩吗?”
朱元璋恨不得捂住马祖佑的嘴,这倒霉孩子真是缺少机变,三言两语的就将一些事情抖出来了。
我当然知道摊丁入亩很好,许多的事情也在仔细、认真的筹划,前期的一些准备都有。
但是现在你直接将事情说出来,这就是公之于众了,该是在这个时候提起来吗?
朱标脸色也变了,“父皇,世子年幼无知,还望宽恕。”
朱元璋深吸一口气,担心马祖佑言多必失,“拖下去,黄口孺子岂知朝廷大事。
拖出去,交由皇后管教!
马祖佑傻眼了,昨晚没有做这个预案啊,没有按照计划的节奏来。
马祖佑立刻看向马寻,但是侍卫可不给机会。
拖出去不用演,马祖佑自然的放松身体,任由侍卫架住他的胳膊朝着殿外拖去,全程不需要发力。
只不过也一个劲的朝着马寻使眼色:爹,我提前完成任务了!